没病走两步_第19章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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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第19章 (第2/2页)

  可郑青山像是没听见,径直拐进值班室,咔哒一声锁上门。

    陈小燕看着空荡荡的走廊,瞪圆了眼:“不是吧?他连你都不理?”

    “不是不理,是没听见。老大人挺好,就是耳朵不行。”朱朋朋点点自己的左耳,“左边儿听不着。”

    陈小燕顿时张大了嘴巴。平日孙无仁总是吐槽,说郑青山像个‘耳瞎子’。没想到——

    “他真是耳瞎子!”

    这句话朱朋朋听懂了。而且听得特别懂:“哎!这可不是啥好话,别当面叫啊。”

    陈小燕点开‘小辉姐’的对话框,刚要实况转播,就听朱朋朋低笑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笑咩?”

    “我想起来个事儿。”朱朋朋咽下嘴里的橘子,表情颇有几分神秘,“有句话,就算你站他左边说,他也能听着。”

    “咩啊?”

    朱朋朋却不答了。陷在回忆里,低笑个不停。

    陈小燕着急地直拍她胳膊:“快讲啦!咩啊?”

    “你就说,”朱朋朋吸了口气,硬生生憋住笑,“哪儿哪儿,有卖婆婆丁的。”

    “卖什么...丁?”

    “婆婆丁啊。你不知道啥是婆婆丁?”朱朋朋拍掉手上的渣子,清了两下嗓子,“周董还唱过呢。小学篱笆旁的~婆婆丁~是记忆里有味道的风景~”

    “...蒲公英?为什么要买蒲公英?”

    “吃啊。”

    “好吃吗?”

    “不好吃。苦,还扎嘴。你要好奇啥味儿,等开春去小公园。找个蹲地上的大妈,让她给你撅个尝尝。”

    陈小燕嫌弃地直皱鼻子。她并不想吃蒲公英,何况又苦又扎嘴。但郑医生喜欢的,就是有价值的,能跟小辉姐换红包。

    “哪里,有卖,蒲公英。”她边打字边确认,“这样同郑医生讲,他真能理吗?”

    “你试试呢?”朱朋朋把橘子皮推进垃圾桶,又微微正色道:“不过你这情报可得是真的啊。哪怕只是骗他一次,他都再也不信你了。”

    ---

    “奶,干啥去?”

    “上河套,挖点婆婆丁。”

    “我也去!”他扔下铅笔,叽里咕噜地爬到炕边。那炕好高好高,要背过身爬下去。脚悬在空中来回试探,先踩到一截guntang的暖气管,然后才是冰冷的水泥地。

    奶拎起小棉袄,给他套上。蓝色的手工棉袄,一个一个地系盘扣。她手不太利索,边系边急眼:“一天到晚缠腿上了,干啥都跟着。风多老大,脸吹焦膻的。”

    风是真大。兜头拍来,又密又重,像块巨大的防水布。

    奶蹲在河岸边,攥着红塑料袋子嘟囔:“妈了个巴子的,去年还记得呢。长啥样儿来着?”

    他在边上也愁得慌,装模作样地扒拉草稞:“妈了个巴子,长啥样儿来着?”这时看到邻居的王婶,倒腾起小腿跑上去,“二舅妈!二舅妈!我奶不记得婆婆丁长啥样了!”

    奶扭过头,扯着嗓子骂:“小兔崽子,净能埋汰人!”

    其实不怪奶,山野菜长得都很像。婆婆丁、荠荠菜、苦碟子、地胡椒、喂鸭草...不开花之前都差不多,瘪瘪地嵌在地皮上,灰头土脸的。

    后来,他学会了分辨婆婆丁。叶子是倒锯齿的,松散的。他挖得比奶还快,没一会儿就攒小半袋。

    奶坐在门边,拿爪刀削根。他偎在一旁,掰碎炉果喂鸡。有一只反应快的,总是抢食,他拿脚挡开:“呿!都你吃了,别人吃啥!”

    风被关在外头,院内只有阳光。披在后背上,带着一股苹果的清香。

    奶抖抖肚子上的碎土,抓着门框站起身:“大山顶事儿了。去压点水,给婆婆丁泡上。”

    他忙不迭地去压水,卖力地洗着:“奶!晌午我想吃鸡蛋糕!”

    没有回答。他回过头去,院子空空荡荡,只剩一个黑黢黢的小木板凳。

    忽然阴风四起,太阳塌陷下去。那些可爱的婆婆丁,变成了腻滑滑的碗筷。一双手冷极了,像搅在火里。

    “你拿你妈钱了?”男人的声音在背后响起。

    “她不是我妈。我妈叫任冬梅。”

    呼地一声,后脑勺挨了一巴掌。耳畔嗡地一震,脑壳又热又胀。那巴掌一下接着一下,好像永远都拍不完。

    考不好会挨打。讲话声小会挨打。忖度大人脸色会挨打。翘二郎腿会挨打。挑食会挨打。筷子拿得远会挨打。大人午休时弄出动静来,还是会挨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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