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病走两步_第80章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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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第80章 (第2/2页)

说床单埋汰了,得换。

    那埋汰从床单一路蔓延,直到她自己身上。她嫌弃衣服埋汰,走着走着就开始脱。穿着薄薄的秋衣秋裤,顶着小雪回家。还说自己身上有狐臭,别人都在笑话她。

    那时候刘艳霞白天在餐馆当勤杂工,择菜、刷碗、端盘子。晚上去广场摆摊,卖袜子、背心、裤头子。她的心整日滴血尖叫,眼睛也被磨花了。她挣扎在自己的泥潭里,没能看见女儿的怪异。

    只有孙双辉察觉了。他如履薄冰,小心翼翼。有时候孙双燕对他好,亲热地叫他老弟,偷摸攒钱给他买四驱车。有时候孙双燕不耐烦,叫他‘别赛脸’、‘给老娘滚远点闪着’。

    jiejie好的时候,家还是家。jiejie不太好的时候,家就是一口大锅。虽然只是咕嘟着,却让他害怕沸腾出来的一刻。

    终于在他12岁那个夏天,水沸腾了。

    那天午后闷得厉害,广场的水泥地晒得发白。卖零嘴的三轮板车停在树荫下,空气震震地扭曲着。

    孙双燕去买玉米面,孙双辉作为半个劳动力,也得跟着去。到距离粮站还有一个路口的时候,她忽然停下来。

    “你闻着没?”

    “闻啥?”

    “有股臭味儿。”

    “我没放屁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你。”孙双燕忽然抬起手,把短袖从头顶掀了下来。穿着个挂脖的半截背心,捧着衣服来回闻。又抬起胳膊,去闻自己腋下。

    这时路过两个男的,看着这边窃笑。卖零嘴的老太太也直勾勾地瞅,面无表情。

    孙双辉脸腾地烧起来,扯着他姐的手,要把衣服给套回去:“姐!穿上!快穿上!”

    孙双燕脸色大变,惊叫着推开他:“埋汰!”

    “不埋汰!”孙双辉也使劲闻了下那件短袖,“没味儿!真没味儿!”

    “他们都闻着了!”

    她看向粮站,他也看向粮站。看见了几张人脸,在毒辣辣的太阳下,煽着雪白的眼睫毛。

    从那天开始,孙双燕病情日益严重。她会突然开始脱衣服,但从来没有脱过内衣裤,更不曾‘光腚’。

    只是小城的闲话是梅雨季的霉斑。这里一点,那里一点,不知不觉就连成了片。

    总有几个坏种,趴在孙双辉教室窗外。争先恐后,嘻嘻哈哈地朝里头喊:

    “孙双辉!你姐光腚在河边儿溜呢!”

    “你姐又光腚了!”

    “昨天光腚!”

    “今天也光腚!”

    孙双辉握着拳头说:“她没光腚。”

    他们笑:“放屁!我们都瞅着了!大白腚!”

    孙双辉说:“我草你们大爷。”他追出去,捡起石子,朝他们甩。

    他们往远跑着,依旧笑:“孙双辉也疯子了!明儿就光腚!”

    那把石子儿。没喂给猴子,没砸到别人,全扬孙双辉自个儿脸上了。尘土迷了他的眼,他第一次流下了少年的眼泪——

    他想让他们闭嘴。

    也想让她别再这样。

    可他,哪个也做不到。

    第72章

    小燕生病后,小辉的世界开始塌陷。

    先是外班的流言,而后是老师的忽视。再后来同学的疏远,最后小团体也分崩离析。

    当时他们有四个男孩玩得好。小辫儿(小辉),小屁儿,大sao驴,非洲。

    先是非洲交了新伙伴,慢慢淡出群体。而后大sao驴不再跟小辉说话,还提议把他踢出去。

    小屁这头放不下sao驴,那头也不愿绝交小辉,就提议一起开个会。

    “我妈不让我跟小辫儿玩。”sao驴说。

    “为啥?”小屁儿问。

    “他有精神病。”

    “我没有。”小辉说。

    “你有。你吃豆皮都不嚼。”

    “他没有。”小屁也说,“他就是馋。”

    “我妈说了,精神病传染。”sao驴说,“你爸传给你姐,你姐传给你。然后你传给我俩。”

    “得了精神病,一个传染俩。问我怎么办,再去传染俩!”小屁说。

    “我没有精神病。”小辉仍旧道。

    “反正我不能跟他玩儿。”sao驴对小屁说,“你选吧。你要跟他玩儿,我就跟你绝交。”

    小屁想了想,说:“我不能让他一个人。”

    从那以后,小辉只剩小屁一个朋友了。但小屁,还有许多其他的朋友。放学以后,小辉常常独自回家。一边走,一边甩着小屁给他的溜溜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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