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病走两步_第72章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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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第72章 (第2/2页)

水,捡都捡不起来。

    他下意识地摁上胸口,觉着噗通噗通的。刚长好的心脏,跳得鲜活敞亮。

    “二哥。”他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,从桌子下塞给段立轩,“我拿13万。”

    段立轩往回推着,连连摆手:“哎哎!你拿啥拿!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你跟小辉,都不差我这点钱。”郑青山执意从桌子底下塞着,“但我...也想拿一点心意。”

    段立轩偏头看了他半晌,还是接过来揣进裤兜。没说话,抬手勾住他脖颈,轻轻跟他碰了下头。

    第65章

    八月的天,瓦蓝瓦蓝的,像新出厂的车牌子。阳光从雨棚漏下来,变成满地细碎的小格子。

    特需病栋门口设了闸机,没卡进不去。

    郑青山望着那磨得发亮的刷卡机,忽然有点恍惚。离开不过一个多月,当医生的那段日子,竟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了。

    他走到访客窗口,往里张望。今儿的值班护士他认识,姓刘。

    小刘一抬头,高兴又惊讶地招呼:“郑大夫!你咋来了?”

    “来看个病人。304。”

    “我听陈大夫说你不干了,还寻思再也瞅不着了呢。”小刘一边敲电脑一边唠嗑,“现在搁哪儿呢?”

    “在家。无业。”

    “搁家也挺好。正好歇歇。”小刘扯下访客码,满脸羡慕地感叹,“要不上哪儿整这长假。”

    郑青山结过来,冲她笑了笑:“是。”

    他这一笑,把小刘整不会了——郑拽妃搁二院混了十年,谁见他笑过?这才辞职一个多月,咋还变身弥勒佛了?

    果然是上班结节增生,辞职活血化瘀。要不是还有个穷困潦倒的副作用,谁不想搁家躺着。

    郑青山没看见小刘羡慕的目光,径直进了闸机。

    墙上挂着抽象画,电梯旁边摆着花瓶。伸手摸了下,插着的都是真花。

    深棕的木门,铭牌被取下,只剩一个空卡槽。他盯着那卡槽看了会儿,抬手摁了铃。

    屋里静得像一块海绵,没有人似的。他又摁了下,这才传出脚步声。

    门被从里面打开。

    自从吕成礼住院,这是郑青山来看的第一眼。而这第一眼,就险些没认出来。

    穿着蓝白条的病号服,敞着怀。耳朵上一圈缝线疤,两个腮帮子往里塌。踩着一双黑色塑料拖,支着犰狳似的长趾甲。

    吕成礼看见他,愣了下。松开门把,啧了下舌:“你咋进来的?”

    “走进来的。”

    吕成礼转身进了屋,坐到沙发上摸烟。

    郑青山踱进来,四处打量。屋里就一个护工,在床边窸窸窣窣地收拾。

    浅灰的木地板,米白的皮沙发。占了大半面墙的落地窗,框着一片明亮的天。蓝的底,交织着云片。像件大青花瓷,摆在暴发户家的显眼处,生怕来客不知道它值钱。

    这里是二院的特需病房,仅仅是一天的床位费,就要八百块。

    郑青山想起了另一间病房。十五年前,城中村里的小诊所。

    门破得掉渣,漆皮翻卷着,底下露个大缝子。桌上放着瓶瓶罐罐,玻璃下压着一张报纸。

    大夫六十来岁,以前是给村大队劁猪的兽医。拿棉花沾着酒精,语重心长地劝他:你岁数还这么小,要学点好。你爸妈拉扯你不容易...

    床和床没个遮挡,旁边是一群挂吊瓶的。躺也没得躺,都挤着坐。屋里一盏小灯,昏昏地照着一张张烧红的脸。谁也不比谁干净,谁也不比谁值钱。可都想好,想活。

    谁是生来就会活的?都是连滚带爬过来的。走到今天这一步,回头一瞧。那时候的张青山,从诊所出来,孤身在马路边站着。天黑了,公交来了。空调车要俩钢镚,他缺一个。

    顶着小雨,沿着马路往回走。窝窝囊囊地抽搭着,让飞驰的车灯一下一下劈着。

    其实懦弱这东西,原也没那么可恶。谁还没有过怕,没有过缩?

    被人踩了一脚,未必是自个儿的错。这世上的脚那么多,就你蹲在那儿系鞋带,都有不长眼的迈过来。

    张青山是窝囊,可到底没走丢,也没学坏。他还是咬着牙,忍着怕,摸摸索索地,把你郑青山送到了这儿。

    如今你厉害了,倒嫌他了。嫌他怂,嫌他笨,嫌他被人欺了也不吭声。可那时候,谁替他扛过一下?

    风来了是他挡着,雨来了是他淋着。他那么不容易,才把你护到今天这副体面样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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